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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。

这是常胜将手浸入河水中的第一感觉,也是唯一的感觉。那寒意并非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,而是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银针,瞬间刺透皮肉,沿着骨骼缝隙,一路钻进骨髓深处,带来一种尖锐的、几乎让人瞬间麻痹的痛楚。

深秋的宫渠,水流滞缓,颜色是一种浑浊的、近乎墨绿的暗沉。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泡沫、枯叶,以及衣物上脱落下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皂角味、汗渍的酸腐气,以及河水本身带着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霉味,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属于浣衣局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常胜蹲在河边一块表面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,面前是堆积如小山般的、散发着馊臭气的军士棉袄。这些棉袄浸了水后,沉重得像一块块冰冷的铁坨,每一件都需要用木杵反复捶打上百次,才能将污渍和汗垢初步震出,然后再用冰冷的皂角水刷洗,在石板上搓揉,最后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洗数遍,拧干。

她身上那套蓝色的粗布罪衣,单薄得如同纸片,根本无法抵御河边的寒风和溅起的水花。很快,她的袖口、前襟就被冰冷的河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持续的、钻心的寒意。裸露在外的手,不过片刻功夫,就已冻得通红、发僵,指节活动都变得困难。

她没有停顿,拿起沉重的木杵,学着旁边那些老宫女的样子,机械地、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湿透的棉袄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沉闷的捶打声此起彼伏,回荡在河渠两岸,像是一曲永无止境的、绝望的挽歌。

周围是数十名和她一样穿着蓝布褂子的宫女,她们大多低着头,面容麻木,眼神空洞,仿佛早已失去了感知寒冷和疲惫的能力,只是依循着本能,重复着这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苦役。很少有人交谈,偶尔有低低的咳嗽声,或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发出的细微呻吟,也很快被更大的捶打声和水流声淹没。

常胜一边捶打着衣物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
她注意到,这些宫女虽然看似麻木,但彼此之间,依旧存在着微妙的区别和隐约的等级。有几个年纪稍长、动作利落、神色间带着几分刻薄的,显然是这里的“老人”,她们分到的衣物似乎相对好洗一些,位置也离管事嬷嬷休息的棚屋更近。而像她这样的新人,或者那些看起来怯懦好欺的,则被分配在最靠近河水、最寒冷、衣物也最脏最重的位置。

她还注意到,在河渠上游不远处,水流相对清澈一些的地方,有几个宫女正在浆洗一些颜色鲜艳、质地明显精良许多的衣物,那似乎是某些得势妃嫔或者高级女官的用品。能负责那些衣物的,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。

这就是浣衣局的生态,一个被压缩在宫墙角落里的、微小而残酷的阶级社会。

“看什么看!新来的,手脚麻利点!”一声尖利的呵斥在身旁响起。

一个身材干瘦、颧骨高耸的老宫女,正叉着腰,瞪着常胜。她是负责监督这一片区域的小头目,姓钱,宫女们都暗地里叫她“钱婆子”。

“告诉你,完不成三盆棉袄,别说晚饭,今晚有你好看!”钱婆子唾沫横飞,手指几乎要戳到常胜脸上。

常胜没有抬头,也没有争辩,只是加快了手中捶打的频率。木杵砸在湿棉袄上,溅起冰冷的水花,落在她脸上,她也毫不在意。

钱婆子见她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,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,悻悻地骂了几句,转身去找别人的麻烦了。

时间在冰冷的河水和沉重的劳作中缓慢流逝。常胜感觉自己的手臂从最初的酸痛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此刻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,只是机械地抬起、落下。指尖早已被粗糙的木杵和布料磨破,渗出的血珠混在冰冷的皂角水里,带来一阵阵刺辣辣的疼。寒气无孔不入,顺着湿透的衣襟袖口往里钻,让她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。

她咬紧牙关,将所有的力气和意志,都凝聚在每一次捶打和搓洗上。

晌午时分,有人抬来了两个木桶,一桶是清澈见底、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,一桶是黑乎乎的、散发着咸味的腌菜疙瘩。

宫女们如同饿狼般围拢过去,秩序瞬间变得混乱。钱婆子挥舞着一根细竹条,骂骂咧咧地维持着秩序,优先给那些“老人”和与她相熟的人舀粥。轮到常胜时,桶底只剩下小半碗几乎全是米汤的稀粥,和一小块拇指大小的、带着黑斑的腌菜。

她默默地接过,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几乎无法提供任何热量的米汤。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,落入空荡荡的胃袋,非但没有带来暖意,反而激起一阵更深的寒意和空虚。

她抬起头,望着浣衣局上方那一方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、灰白色的天空。几只寒鸦聒噪着飞过,留下凄凉的叫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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