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县城三日,一行人踏入一片无名谷地。谷中开满了与县城花海相同的白花,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,细看却能发现,每片花瓣上都布满细密的针脚,像是用丝线绣出来的。风拂过花海,花瓣摩擦发出“沙沙”声,竟像是有人在低声刺绣。

“这花不对劲。”达初的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,火光照在花根处,土下埋着无数根银色的绣花针,针尾都缠着缕红线,线的另一端钻进更深的土里,“是‘绣魂花’,用死人的头发和丝线混在一起种下的,每朵花都缠着个魂。”

阿秀将镜心残片凑到花前,残片的微光穿透花瓣,映出里面蜷缩的细小魂影——都是些女子的魂,双手保持着拈针的姿势,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。“她们是绣娘。”阿秀的声音发颤,“残片里能看见她们的记忆……是被人用针钉穿了手掌,活活疼死的。”

小远怀里的布老虎残骸突然飘起,青光指向谷地深处的一座石屋。石屋的门窗都用绣花绷封着,绷上绣满了血色的鸳鸯,鸳鸯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纽扣做的,纽扣上还沾着点皮肉。

“里面有人!”小远指着石屋的烟囱,那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,烟里混着股奇异的香气,像脂粉混了血腥。

走近石屋才发现,绣花绷上的丝线竟是用人的筋腱做的,线穿过皮肉的地方还在微微颤动。达初用狐火点燃绷布,布烧尽后露出里面的木板,板上刻着无数女子的名字,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针脚。

“是‘绣娘冢’。”毛小方的桃木剑突然出鞘,剑穗铜钱的碰撞声急促如鼓,“传说百年前这里有个绣坊,坊主是个痴恋刺绣的老妇,她见不得绣娘的手艺超过自己,就用毒针将她们的魂钉在绣品里,让她们永世为她绣活。”

石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,里面传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用绣花针扎布。阿秀的镜心残片突然亮起,映出屋内景象: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正坐在绣架前,手里拿着根三寸长的毒针,针上穿着缕头发,头发的另一端系着个女子的魂影,老妇每扎一针,魂影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“是绣坊主!”达初的狐火化作火鞭,劈向门缝,火鞭却被突然飞出的无数绣花针挡住,针穿过火焰,竟带着火星刺向众人,“她把自己的魂和绣品炼成了一体,成了‘绣魂煞’!”

老妇缓缓转过身,她的脸是用无数块碎布拼起来的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绣珠,嘴角咧着诡异的笑:“又来新的绣娘了?你们的手真巧,正好给我绣件百魂衣。”

她说着,绣架上的布匹突然飞起,化作无数条布带,缠向众人的手腕。布带接触到皮肤,立刻渗出细密的针孔,针孔里钻出银色的丝线,往骨头里钻。小远被布带缠住,疼得眼泪直流,布老虎残骸突然炸开青光,青光裹着他的手,丝线一靠近就断成粉末。

“胡叔……”小远又惊又喜,握紧残骸往老妇扔去。

布老虎撞在绣架上,青光瞬间蔓延至整个石屋。那些被钉在绣品里的女子魂影纷纷挣脱丝线,飘到空中,对着老妇发出愤怒的嘶吼。老妇的碎布脸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的枯骨,她将毒针往自己心口一扎,整个石屋开始剧烈摇晃,地上的绣花针纷纷飞起,化作片银色的针雨。

“我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!”老妇的声音尖锐刺耳,绣架突然炸开,飞出无数件血色绣品,每件绣品上都印着个女子的脸,她们的眼睛里流出血泪,滴在地上,立刻长出丛丛绣魂花。

毛小方的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,剑刃劈开针雨,金光直指老妇的心口:“这些女子的魂早已解脱,你困不住她们了!”

达初的狐火燃成火墙,将血色绣品挡在半空,火墙里的女子魂影纷纷伸出手,扯下绣品上的丝线,丝线断裂的瞬间,绣品化作漫天布蝶,蝶翅上的针脚渐渐淡去,露出底下洁白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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