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书房出来时，客厅里的检查仪器还没来得及撤走，冰凉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窗外的天光，让原本温馨的空间多了几分医院的肃杀感。管家正指挥着护士收拾东西，见两人出来，动作下意识地顿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李佑铭通红的眼眶和墨涵苍白的脸色，无一不在诉说着书房里那场谈话的沉重。
“你们先下去等。”李佑铭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，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镇定。管家连忙点头，领着众人轻手轻脚地离开，关门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和院子里飘进来的栀子花香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诡异的沉闷。
李佑铭扶着墨涵在沙发上坐下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，却被墨涵先一步打断。后者没有看他，只是低头抚摸着隆起的小腹，指尖轻轻划过布料下那温热的弧度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，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：“我要生。”
“不行！”李佑铭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又在看到墨涵受惊的眼神时慌忙放低，“墨涵，你听我说，风险太高了，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不是小数目，我不能赌，我赌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，伸手想去抱墨涵，却被对方轻轻避开。
墨涵终于抬起头，眼底没有了刚才的苍白，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冷静。他看着李佑铭慌乱的模样，缓缓开口：“我知道风险高。但他是安安，是我们取了名字、盼了很久的孩子。你还记得吗？第一次感受胎动时，你哭了，说要让他平安长大，要带他去望渔镇看海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，那里传来一下轻微的胎动，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“他在里面动呢，他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，看看我们。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他，就像你当初没有因为家族压力放弃我们一样。”墨涵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戳中李佑铭的心窝，“我是他的爸爸，保护他是我的责任。”
李佑铭僵在原地，拳头攥得死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青筋在手臂上突突跳动。墨涵的话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——他想起第一次在b超单上看到那个小小的孕囊时的震惊，想起掌心感受到胎动时的神圣，想起和墨涵头靠着头翻字典取名时的温馨，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，让他原本坚定的“不要孩子”的念头，瞬间摇摇欲坠。
他不是不爱安安，只是太怕失去墨涵。一想到手术台上可能发生的意外，想到墨涵可能永远闭上眼睛，想到以后要独自带着安安生活，他就觉得窒息。刚才在书房里，他甚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——干脆放弃这个孩子，只要墨涵能活着，他们以后可以再想别的办法，哪怕没有孩子，只要能和墨涵在一起，他就满足了。
“可我更怕失去你！”李佑铭猛地砸了一下旁边的茶几，玻璃杯被震得发出清脆的响声，里面的水溅了出来，打湿了桌布。他红着眼眶看着墨涵，像个无助的孩子，“如果手术中真的出事了怎么办？我怎么办？安安怎么办？他刚生下来就没有爸爸，我没有你，我们这个家就散了！”
墨涵看着他激动的模样，慢慢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李佑铭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，胡茬也冒了出来，显得有些憔悴。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墨涵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，“张医生说他们有三套手术方案，有最好的麻醉师和外科医生，我们还有机会，不是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将李佑铭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，让他感受着安安的胎动。“你看，安安也在努力。他那么有力气，肯定想健健康康地出来。我们不能先放弃他，更不能先放弃自己。”墨涵的眼神里带着坚定，“李佑铭，我们一起面对，好不好？就像当初你对抗家族那样，就像你剥离公司那样，我们一起闯过这一关。”
李佑铭的掌心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的胎动，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。他看着墨涵坚定的眼神，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想起了给安安取名字时的期许——“沐”是温柔，“骁”是担当。这个孩子，是他们爱情的结晶，是他们未来的希望，他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轻易放弃？
内心的挣扎像潮水般来来去去，最终，对墨涵的爱和对安安的期待，战胜了恐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缓缓抬起头，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。他紧紧握住墨涵的手，掌心的冷汗还没干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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