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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
年的秋天,暮色像被泼了浓墨的宣纸,从村头的柿子树开始,一路浸染到山梁尽头。李建军缩在供销社昏暗的柜台前,怀里揣着用三块蓝布手帕包着的鸡蛋,掌心的汗把帕子浸出深色的印子。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鸡蛋
——
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鸡窝旁,等老母鸡
“咯咯哒”
叫完,再小心翼翼把带着体温的鸡蛋收进瓦罐。为了防止鸡蛋磕破,他还特意在瓦罐底垫了从棉袄内衬撕下的棉花。
“换本带锁的笔记本。”
他把鸡蛋轻轻放在柜台上,十二个鸡蛋在玻璃柜台里泛着温润的光,和货架上蒙着灰的铁皮文具盒、缺角的练习本形成刺眼对比。
售货员嗑着瓜子斜睨他:“这鸡蛋有虫眼呢,顶多换这本。”
说着甩出一本暗红绒面的笔记本,锁扣上的铜绿蹭在他袖口,像块洗不掉的锈迹。建军拿起本子时,还闻到纸张边缘残留着淡淡的油墨与樟脑混合的气味,那是供销社仓库特有的味道。
建军抱着本子跑回家时,夕阳正把黄土坡染成血色。他躲进窑洞最深处,从墙缝里抠出半截铅笔头。窑洞里潮乎乎的,混着牛粪和霉味,可当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,油墨清香瞬间驱散了所有异味。锁孔里还卡着根售货员的头发丝,他用指甲小心挑出来,突然觉得这道缝隙通往另一个世界。手指抚过纸张时,能感受到细微的纤维纹路,像极了父亲手掌上的老茧。
报纸上
“打倒四人帮五周年”
的标题还带着油墨香,他把报纸轻轻撕开,将笔记本夹在夹层里。铅笔尖悬在纸面迟迟不敢落下,直到听见母亲在院外喊
“建军,去打猪草”,才猛地落笔。“我要去深圳,像钢筋一样站着,不像黄土一样趴着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,他努力模仿报纸上的宋体字,横平竖直的笔画里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。墨迹穿透纸背,在炕席上洇出深色印记,和父亲咳嗽时溅在墙上的血点遥相呼应。
往后每天夜里,他都等全家人睡熟后,摸黑开锁。铜锁发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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