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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国强正坐在院里的板凳上择菜，见秦老头提着鸡蛋上门，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，连忙起身招呼：“秦大爷，您怎么来了？快进屋坐！”
他压根不知道那晚发生的糟心事，之前还听母亲提过，王寡妇近来像是改了性子，对秦老头自然也没什么戒心了，依旧是往日里的客气模样，“大妮刚生完还在屋里歇着，孩子也睡着呢，您先坐，我给您倒茶。”
“国强啊，听说你添了个大胖小子，头胎就得了这么个带把子的，真是好福气！”
秦老头把鸡蛋往炕桌上一放，脸上堆着褶子笑，眼神却不自觉地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暗自观察着陈国强的神色。
“你看你们家，家庭和睦，现在大妮又生了娃，有了贴心的后人，能安安稳稳过好日子，多扎实啊！”
他话头忽然一转，语气添了点感慨，“不像有些人家，就说那王寡妇，男人走得早，缺了个主心骨，家里一堆烂事扯着后腿，想往好处奔都难。想变好？哪来这么容易！这日子过得，真是看着都揪心，乡里乡亲的，你说谁又不希望她家过得好呢？！”
他故意提了句王寡妇，话里话外透着试探，想看看陈国强的反应。
陈国强没听出弦外之音，只当是秦老头随口感慨，笑着应道：“秦大爷说得是，谁都想过好日子，这年月大家都难，互相帮衬着点，那些难事儿，挺挺也就过去了。王嫂子要是真能改，对大家都是件好事。”他一边给秦老头倒茶，一边客套着留他吃饭，全程态度诚恳，半点儿异样都没有。
秦老头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，眼角眉梢都添了几分得意——看来王寡妇果然没敢把那事儿捅出来，陈国强这小子还被蒙在鼓里呢。
可他没留意到，坐在一旁纳鞋底的国强娘，自他进门起，眼神就没离开过他。
国强娘手里的针线戳得又快又重，线轴在炕沿上滚了半圈也没心思捡，眉头始终拧着。
听着秦老头惺惺作态的话，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，国强娘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，那眼神像淬了冰，凉飕飕地扫在秦老头身上，带着说不尽的厌恶。
她清楚秦老头的德性，也知道王寡妇那晚的行径，此刻见这老头还敢上门装模作样地来套话，心里早已把他骂了千百遍。
可碍于家里的喜事，又怕让刚生产完的儿媳烦心、让儿子分心，国强娘终究没发作，只是闷头纳鞋底，偶尔应一声，语气里满是敷衍。
秦老头只顾着琢磨自己的心思，满心都是“事情没露馅”的窃喜，哪里顾得上观察国强娘的神色。
他又跟陈国强闲扯了半晌，一会儿夸孩子将来定有出息，一会儿说生产队的收成，确认对方是真的一无所知，便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。
“国强啊，不耽误你照顾大妮和孩子了，大爷先走了，如果实在忙得慌，晚上夜班我都帮你值了，也不用你调班啥的，我一个老头在哪儿睡不是睡？还不耽误你晚上照顾大妮！再说……再说那王寡妇不都答应你了吗，下次不再到那地里祸害庄稼了，她也……也真的没去，你还有啥好担心的？！”秦老头话语里满是诚恳。
陈国强见状连忙摆手，迭声说道：“不用不用，秦大爷您真别费心，我也不是担心啥，该咋样就得咋样。我们自己能应付得来。”
说完又热情地送他到门口，客气地说着“秦大爷慢走，有空常来”。
国强娘却自始至终没起身，只是在他转身时，重重地哼了一声，那声冷哼里，满是不屑与隐忍。
秦老头一路走回地里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，心里暗自盘算：只要陈国强蒙在鼓里。往后玉米收了，山芋熟了，王寡妇还不是得乖乖来找自己，只是这个陈国强太犟了，自己义务替他值夜班，他都不愿意，下次自己千万得注意，别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，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给溜了……
他越想越得意，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。
而屋里，国强娘看着秦老头远去的背影，把针线往炕沿上一摔，沉声道：“这老东西，真是没皮没脸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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