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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墙缝钻出来时，巷弄里的血雾已淡了些，只在青石板的凹陷处积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，倒映着巷壁上模糊的人影——是林野和苏九璃自己的影子，却比寻常影子更淡，边缘处像被水浸过般微微发毛，显然还残留着镜中影的气息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林野拽着苏九璃拐进右侧的岔路，鼻间那股脂粉味越来越清晰，源头似乎在巷尾那间挂着“乐器铺”木牌的老屋里。铺子的门板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，隐约能听到有人拨动琴弦的声音，调子生涩而断续，像是初学琴的孩童在胡乱试探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松烟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没有开灯，只有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灯芯爆出的火星照亮了桌旁坐着的人影——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正摩挲着一支骨笛，笛身泛黄，上面刻着细密的龙纹，与拼图碎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“坐。”老人抬起头，他的眼睛浑浊不堪，却在看向林野时突然亮了一下，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苏九璃下意识地握住短刀，却被林野按住手腕。老人身上没有怨气，只有一股浓重的岁月沉淀感，像这间老铺一样，安静地守着某个秘密。
“您是？”林野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，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守笛人。”老人将骨笛放在桌上，笛身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，“从光绪二十七年守到现在，就等拿着‘尘缘盒’的人来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野怀里的木盒上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玉露姑娘当年把这骨笛交给我时说，若有一天，有人能集齐三块拼图碎片，就让我把笛子里的东西给他。”
“笛子里有东西？”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惊讶。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起骨笛，放在唇边轻轻一吹。没有声音，却有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，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，墙上突然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，都是穿着戏服的模样，正随着气浪缓缓舞动——是锁龙巷枉死的魂魄，被骨笛的气息惊动了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骨笛。”老人放下笛子，指尖划过笛身的龙纹，“是用怨龙的第一块脊椎骨做的，玉露姑娘在里面封了半张地图，指向最后四块拼图碎片的位置。”
林野的心猛地一跳：“您知道拼图碎片的事？”
“何止知道。”老人笑了笑，皱纹在油灯下挤成一团，“当年画皮阁的人来抢龙骨，是我帮玉露把碎片藏到了巷子里。她总说，锁龙巷的怨气太重，需要‘清辉’来涤荡，而这七块碎片，就是她引来的‘清辉’。”
“清辉……指的是月光？”苏九璃想起日记里的“月不出，龙不醒”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半张泛黄的宣纸，上面画着锁龙巷的地形图，标注着四个红色的圆点，“玉露说的‘清辉’，是魂魄的‘执念’。百三十七具枯骨的执念是‘恨’，枉死婴的执念是‘生’，而这七块碎片里，封着的是她自己的执念——‘守’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圆点：“这四个地方，分别是戏台后台、育婴堂地窖、望龙桥的桥墩、还有画皮阁当年在巷里的据点。碎片就藏在这些地方，但每个地方都有‘机关’，是玉露用自己的血设的，只有同时拿着骨笛和三块碎片的人，才能解开。”
林野拿起那半张地图，与日记里的地窖位置对比，发现戏台后台的红点正好与“舞台第三块地砖下”的描述重合。“画皮阁的据点在哪？”他问道，地图上标注的据点位置，恰好是他们还没去过的巷首。
“是间药铺。”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当年大火后，画皮阁的人扮成药铺掌柜，在巷里守了三十年，直到民国二十六年才突然消失。他们留下了很多东西，包括……一面能复制魂魄的铜镜。”
复制魂魄？林野想起镜中影的能力，突然明白了：“青铜古镜不是玉露设的，是画皮阁留下的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老人重复了这句话，“古镜原本是镇邪的，画皮阁在镜背刻了‘换魂阵’，才让它变成了吞噬魂魄的工具。玉露知道后，用自己的一缕魂魄缠住镜灵，让它不能完全为画皮阁所用——你们看到的镜中影，其实是玉露的魂魄与画皮阁怨气的混合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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