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铁柜上的磷火 (第1/3页)
1931年8月16日寅时,奉天城的谯楼刚敲过四更,城西的贫民窟就飘起了第一缕炊烟。老烟枪蹲在自家那座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门槛上,对着灶膛里的火星子嘬着旱烟,烟杆是铜嘴乌木杆,杆身上刻着的“毅军”二字早被摩挲得发亮——那是光绪二十年他在毅军当伙夫时,管带赏的。
灶台上的破瓷碗里盛着半块苞米面窝头,旁边摆着个缺了口的锡酒壶,壶底沉着几粒没泡开的枸杞。老烟枪抽完最后一口烟,用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。箱子上了三道铜锁,锁眼里都插着半截火柴——这是他从甲午年就养成的习惯,防备老鼠啃坏里头的宝贝。
箱子打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樟脑和霉味的气息涌出来。底层垫着件褪色的号坎,上面缝着块补丁,补丁上绣着个“王”字——那是他本名王福生的标记。老烟枪在号坎里翻了翻,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,解开三层油布,露出个黄铜望远镜,镜筒上刻着“日清战争战利品”的字样。
这是他光绪二十一年从海城战场捡的,当时日军溃兵丢下的,镜片上还沾着血。他摩挲着冰凉的镜筒,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从墙上摔了下来。
老烟枪抄起门后的顶门杠,猫着腰贴在门缝上往外看。月光下,两个泥人正互相搀扶着往院里倒,一个穿着破军装,胳膊上淌着血,另一个穿着短褂,后脑勺沾着片高粱叶——是赵山河和陈峰。
“我的老天爷!”老烟枪拉开门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河泥臭涌进来,“你们俩这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?”
赵山河刚要说话,突然捂着胳膊咳嗽起来,咳着咳着喷出一口血沫子,溅在地上像朵残破的红梅。陈峰扶住他,往他嘴里塞了块东西——是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,这是他穿越时揣在战术背心里的,包装纸早被泥水浸透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睛扫过院墙上的破洞,那里还挂着片带泥的军呢子,“日军骑兵可能还在搜。”
老烟枪这才看清,赵山河的左臂被子弹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皮肉翻卷着,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地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他赶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把两人拽进里屋,用破布蘸着灶台上的碱水往赵山河伤口上敷:“忍着点,这碱水杀得慌,但能止血。”
赵山河咬着牙没哼声,额头上的冷汗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。他看着陈峰湿透的短褂,突然想起什么,哑着嗓子问:“那草图……”
“被佐藤捡走了。”陈峰的手指在炕桌上无意识地敲着,节奏快得像机枪点射,“林世昌昨晚跟佐藤见面,今天凌晨就去军火库转移炸药,这不是巧合。”
老烟枪往灶膛里塞柴的手顿了顿:“林副会长?他可是出了名的‘墙头草’,日本人占了东三省他能给人递烟,张大帅回来他也能摆酒接风,可要说帮日本人运炸药……”
“他女儿知道吗?”赵山河突然插话,伤口被碱水一激,疼得他倒抽口冷气,“林晚秋要是知道她爹……”
陈峰没接话。他走到窗边,撩开糊着报纸的窗缝往外看。贫民窟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,偶尔发出几声呜咽。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长而沉闷,像是谁在黑夜里哭嚎——那是南满铁路的夜行列车,正朝着柳条湖的方向驶去。
“得去告诉林晚秋。”陈峰突然转身,“她爹很可能已经被佐藤控制了,或者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谁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话——林世昌或许早就成了汉奸。
老烟枪从樟木箱里翻出套干净的短褂和布鞋:“换身衣裳再走,你们这身打扮,不出三条街就得被巡逻队盘查。”他指了指墙角的水缸,“缸里有水,赶紧洗洗,我去门口望风。”
陈峰刚把湿短褂脱下来,就听见院墙外传来马蹄声。老烟枪从门缝里看了眼,缩回头来压低声音说:“是日军宪兵队的巡逻马队,带着狼狗呢!”
赵山河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陈峰按住了。陈峰指了指炕洞,那里堆着些过冬的柴火,足够藏下两个人。老烟枪赶紧掀开炕席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霉味从里面飘出来。
两人钻进炕洞时,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了。日军宪兵的皮靴声、狼狗的狂吠声、还有生硬的中国话从外屋传来:“有没有看到两个穿军装的?一个受伤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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