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国援军的帐篷在狼居胥山的背风处连成一片,阿古拉躺在最中间那顶帐内,右臂被夹板固定着,锁筋散的麻痹感虽退了大半,却仍像有无数细蚁在皮肉下爬。她望着帐顶的毡毯纹路,耳边全是外面操练的呼喝声——父亲带来的踏雪骑正在磨合阵型,刀枪碰撞声里,混着赵衡教念雪枪法的指点声。
“公主,这是黎将军让人送来的药。”侍女捧着个陶碗进来,碗里的药汁泛着深褐色,飘着股刺鼻的草药味,“说是大宋秘传的‘活络汤’,专治筋骨麻痹。”
阿古拉没接,玄色披风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帐门。刚才赵衡送药来时,她故意装睡,听见他低声对侍女说“药凉了就再热,让她多喝两碗”,声音里的关切像帐外的雪,落在心头又轻又软。可转念想起他转身就去找念雪,那点暖意又瞬间冻成了冰。
帐帘被掀开,风雪卷着个人影进来。阿古拉闭紧眼,听见熟悉的银枪拖地声——是赵衡。他身上的寒气混着雪粒子,落在她的毡毯上,化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醒着就别装了。”赵衡的声音带着点无奈,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矮几上,“念雪烤的胡饼,加了羊肉馅,你肯定爱吃。”
阿古拉猛地睁眼,短刀(左手还能握)瞬间抵在他咽喉:“谁要吃她做的东西?”话虽狠,目光却瞟向那油纸包,里面飘出的肉香勾得她胃里直响——锁筋散发作时没胃口,这会儿早就饿了。
赵衡没躲,反而轻笑一声,指腹碰了碰她的刀背:“还能握刀,看来恢复得不错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塞到她左手边,“这是汴京最好的伤药,比黎将军的活络汤管用,你试试。”
阿古拉的指尖触到瓷瓶的冰凉,突然别过脸:“宋朝太子的东西,我可不敢要。”话刚说完,肚子却不争气地“咕”了一声,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。
赵衡笑得更厉害,直接拆开油纸包,拿起块胡饼递到她嘴边:“吃吧,念雪特意多烤了你的份,说你解毒耗体力。”
阿古拉的耳根瞬间红了,张嘴咬了一大口,羊肉馅的油汁溅在嘴角,烫得她直吸气。赵衡伸手想帮她擦,却被她用刀格开,只能作罢,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,银枪靠在帐柱上,枪缨的红绸轻轻晃动。
“你不用陪我,”阿古拉含糊不清地说,左手抓着胡饼,“念雪还在外面等你教枪法呢。”
“她跟黎将军练刀去了。”赵衡的目光落在她固定的右臂上,眉头微蹙,“锁筋散的后遗症厉害吗?大夫怎么说?”
“死不了。”阿古拉的声音硬邦邦的,却放慢了咀嚼的速度,“就是三个月内不能使力,狄国的刀法……怕是要忘光了。”
赵衡沉默片刻,突然起身走到帐外,银枪在雪地上划出三道轨迹:“我教你左手枪法吧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进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左手使枪虽不常见,却能出其不意,等你右手好了,左右开弓,更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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