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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回说到皮特风尘仆仆赶回狮子城堡，刚见过岳父费尔南多大公，这消息便似生了翅膀，半日不到就飘进了帝都不少有心人的耳朵里，搅得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，更添了几分紧绷。
帝国宰相府的议事厅内，烛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，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，忽长忽短。新皇——昔日的二皇子，正端坐上首那把象征至高权柄的鎏金龙椅，双手死死扣着冰凉的扶手，脊背刻意挺得笔直，妄图撑起九五之尊该有的威严；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，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与不安。
宰相威尔斯端坐于侧首梨花木椅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，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，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掠过下方垂首而立的众人，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，谁的心思活络，谁在刻意藏拙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的两个孙子艾尔与艾达，正双手捧着几页薄薄的情报，指尖却因按捺不住的激动微微发抖，连脆弱的纸张都被攥出几道细微的褶皱。两人的目光像蛰伏多日的饿狼盯着猎物，死死黏在新皇头顶那顶镶嵌着金色齿轮的皇冠上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，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。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两人脑中灼烧，几乎要说出声音来，“这至高无上的权柄，本该是我们威尔斯家的！凭什么让一个懦弱的小子坐享其成！”
“外祖父，表哥！”艾尔终是按捺不住，率先打破沉寂，声音里裹着一层难掩的急切，连尾音都微微发颤，生怕慢了半分就错失什么，“此事虽听着像天方夜谭，可凯恩子爵确实在三天前从浅海湾登了陆！他那艘如小山般巍峨的巨型战舰，此刻还稳稳泊在深海里，舰身覆着厚重合金，帝国水师连靠近都难，谁也动不得！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又滚了滚，像是确认了什么，又补道：“至于皮特，自从带着他的领地卫队退回盖世堡，便彻底‘泥牛入海’——别说公开露面，连半点关于他的消息，都没再从盖世堡传出来过！”
新皇闻言，只微微欠了欠身，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艾尔兄弟那边扫，仿佛两人只是厅里无关紧要的摆设，目光径直落在威尔斯身上，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试探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：“这么说，皮特是真的打赢海族了？外祖父，他若当真从海上脱身，回头再掺进帝都的事里，咱们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，不会让这个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野人搅黄‘泡汤’了吧&？”
在他眼里，艾尔兄弟终究是威尔斯家的人，纵使沾着点稀薄的皇族血脉，也绝没资格跟他这个正统的阿西莫夫氏平起平坐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倨傲与优越感，从他轻慢的姿态、漠视的眼神里早泄了底，在老政客威尔斯面前哪里藏得住。
威尔斯眼皮微抬，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，快得让人抓不住，嘴角却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他能不能坏咱们的事，全看雷诺侯爵怎么选。这个雷诺精着呢，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的道理，他比谁都玩得明白，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”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笃”的一声，语气添了几分笃定：“你让人去接触凯恩，把海族登陆、皮特归来的这摊浑水，全泼到他身上——你想，两个巨龙骑士对上一个能斩上古红龙的狠角色，再加上他跟皮特那解不开的旧怨，这不就是现成的‘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’嘛？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，等他们两败俱伤，再出手收拾残局即可。”
话锋稍顿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新皇，尾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试探，像在敲打，又像在确认：“正好也能趁这机会，验验雷诺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，看他会不会为了你，去跟凯恩死磕。你说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新皇心底冷笑更甚——这老狐狸哪是真心为他筹谋？分明是打着辅佐的幌子，一边试探他的底气，一边替威尔斯家族谋夺皇权！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一旁的艾尔兄弟，见两人还在盯着自己的皇冠，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龙纹朝服的下摆，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，暗自腹诽：“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，还敢盯着艾萨克帝国的皇冠？真是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’！开国皇帝艾萨克·阿西莫夫打下的基业，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抢？”
他猛地“腾”地站起身，龙椅扶手被攥得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微闷响，打破了厅里的凝滞。双手负在身后时，指节攥得咯咯作响，却故意仰头闭着眼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，仿佛那万民朝拜、山呼海啸的盛况已在耳畔炸开：“外祖父放心，孙儿心里透亮着呢！”他睁眼时，眼底的懦弱尽数褪去，满是不加掩饰的狠厉，“大哥和姐姐被我看得死死的，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，不出一个月，我定能让他们服服帖帖，不敢再有违逆我的安排！到那时，我便是艾萨克帝国名正言顺的君主，谁也动不了我的位置！”
威尔斯的声音突然在厅中炸开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，没有半分温度，直直刺向新皇：“那天先皇书房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先皇暴毙——不是你做的？”最后半句他刻意压低了声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问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瞬间将新皇罩住。话音落时，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，连跳跃的烛火都颤了颤，艾尔兄弟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，生怕引火烧身。
新皇缓缓睁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，遮住了眸底的情绪，语气柔得像团蓬松的棉花，尾音甚至还带着点笑意，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，反倒浸着刺骨的寒意，让人脊背发毛：“外祖父这话说的，”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精致的龙纹，动作慢悠悠的，像是在把玩什么珍宝，又补完后半句，“那事可真不是我干的。”
而另一边，盖世堡厚重的城门刚在绞盘“嘎吱、嘎吱”的声响中缓缓开启，皮特便骑着通体乌黑的战马，率领卫队踏着漫天尘土浩浩荡荡归来。甲胄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光，马蹄踏过青石板，溅起的尘土里，都带着几分战场归来的悍劲。他勒住缰绳，正要跟城门口躬身迎接的官员寒暄两句，一直像影子般安静缀在卫队末尾的罗薇儿，突然上前半步，纤弱的身影逆着光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皮特能听见：“二皇子用定向共鸣水晶传了消息来，只有您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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