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湿漉漉的开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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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曜的指尖在数位屏上划过最后一道弧线，画布上哥特式古堡的尖顶终于有了阴郁的立体感——深灰的石墙叠着暗纹，窗棂里漏出的微光藏在浓黑阴影里，像藏着未说出口的秘密。窗外的雨下得绵密，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，把他独居的出租屋裹进一片安静里。他喜欢这种“被隔离”的感觉，线条不会说谎，色彩不会施压，比任何社交都让他安心。

按下保存键的瞬间，屏幕亮起短暂的“已存储”提示。凌曜起身想去倒杯温水，脚步刚迈出去，视野突然被掐断似的黑了下来。

不是停电的暗，是彻底的虚无——像被猛地扔进宇宙深渊，失重感顺着脊椎往上爬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耳边的雨声、电脑风扇的嗡鸣，甚至自己的心跳声，全被瞬间抽走，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到刺耳的耳鸣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鼓膜。

恶心和眩晕感紧跟着涌上来，像海啸漫过头顶。他想扶墙稳住身体，指尖却只抓到一片空茫，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同一时刻，城市另一端的健身房门口，叶燃刚转了两圈钥匙锁上门。冷空气灌进领口，他呼出一口白气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——今天带的私教学员是个练散打的，硬撑着跟他对练了半小时，累得他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。

“今晚吃黄焖鸡吧……”他哼着跑调的歌，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，脑子里已经在想多加一份腐竹。可下一秒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
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，路灯、树影、路边的便利店招牌，全像打碎的镜子般裂开，碎片里还透着诡异的黑。强烈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扯他的胳膊、腿，要把他撕成碎片。他下意识想扎马步稳住重心——这是练散打时的本能反应，可身体却像被冻住，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
“我艹？低血糖了？”这是叶燃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，带着点粗线条的茫然。

冰冷的触感把凌曜激醒时，他第一个反应是“冷”——脸颊贴在粗糙的水磨石地面上，湿冷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衣领，连呼吸都带着股寒气。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味道钻进鼻腔：消毒水的刺鼻味里混着铁锈的腥气，还有常年潮湿滋生的霉味，霸道得让人想反胃。

他猛地坐起身，头痛得像被重锤砸过，眼前阵阵发黑。等视线勉强聚焦，心脏瞬间被攥紧，连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
这是一条医院走廊，却绝非他去过的任何一家。天花板上悬着几盏老式日光灯管，滋滋地响着，光线忽明忽灭，把墙壁上剥落的墙皮照得像鬼影。墙面上满是黑黄色的污渍，有些地方甚至长了绿色的霉斑，歪斜的指示牌挂在墙上，上面的字迹被潮气晕开，只能看清“急诊”两个模糊的字眼。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，他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根本挡不住冷意，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远处的走廊尽头是无尽的黑暗，隐约有“沙沙”的声音传过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蠕动，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抓挠声，刮得人头皮发麻。

这是哪儿？梦？还是被绑架了？

恐惧像藤蔓缠上心脏，几乎要逼得他尖叫出声。但常年独居养成的冷静救了他——他死死咬住下唇，逼自己压下恐慌，颤抖着扶着墙壁站起来。他调动起画细节时的专注力，眼睛像扫描仪般扫过周围：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，门把手上锈迹斑斑；地面上有未干的水渍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；靠近墙角的地方，还放着一个掉了轮子的铁质病床，床栏上沾着深色的痕迹。

“喂！有人吗？！”

洪亮的男声突然从走廊另一侧响起，打破了死寂，还带着明显的紧张。凌曜吓得一个激灵，猛地扭头望去——闪烁的灯光下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踉跄地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。那人穿着黑色运动背心，露出线条分明的胳膊，肌肉轮廓清晰，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身材。

是和他一样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人？

叶燃其实也懵。他醒来时躺在一间病房里，身边是锈迹斑斑的病床，床单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，吓得他差点跳起来。他胆子不算小，但这地方的氛围太诡异——冷、静、还有股说不出的阴森，他喊一嗓子，一半是找同类，一半是给自己壮胆。

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凌曜。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，身材清瘦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，眼睛里满是惊恐，却又在极力克制，指尖攥着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“嘿！兄弟！你知道这什么情况吗？”叶燃像抓到了救命稻草，快步朝凌曜走过去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“嗒嗒”地响，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别过来！”凌曜突然压低声音急斥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眼神却锐利地扫向叶燃的身后。

叶燃被这声呵斥弄得一愣，下意识停住脚步。就在他想追问的瞬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