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浮空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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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雪凝迎上爷爷深邃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，神情没有丝毫闪躲，语气平静而坚定地重复道：“是的，爷爷，我想得非常清楚。我不需要这样的‘机会’。”

元首凝视着孙女，脸上流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也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试探：“雪凝，你要明白，这或许是你，也是我们唐家，最后的机会了。爷爷这次虽然侥幸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，但权力交接的大势已不可逆转。眼下，我凭借多年的经营，在军中尚有一些老部下愿意听我调遣，或许还能为你争上一争。可一旦等凌霄亲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少壮派将领彻底成长起来，牢牢掌控住军队，到那时，就真的再无半点可能了。”

唐雪凝轻轻摇头，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看透世情的淡然微笑：“爷爷，我真的不需要您为我做这些。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。明韵姐虽然性子清冷些，但并非难以相处之人，我们之间并无龃龉。骏驰那孩子，对我也保持着晚辈应有的尊重。作为长辈，我怎么能心生歹念，去算计、去伤害一个真心把我当作家人的孩子呢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低垂，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，声音变得更加柔和，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：“至于追逐权力，爷爷，我冷眼旁观刘氏这样的顶级武道世家，他们的族长，看似风光无限，手握重权，可肩上承担的责任和压力，又何尝不是重若千钧？每日殚精竭虑，周旋于内外强敌与家族纷争之间，连片刻安宁都是奢求。我并不羡慕那样的生活。我只希望我的孩子，将来能平平安安、快快乐乐地长大，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，享受寻常人家的温暖和幸福，这就足够了。”

她的手掌在小腹上停留片刻，那里尚无异样，却已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

听到孙女这番肺腑之言，元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，内心深处竟隐隐松了一口气。倘若唐雪凝真的坚持要他动用最后的力量去争夺那继承人之位，以他如今对孙女的亏欠和疼爱之心，恐怕很难硬起心肠拒绝。但那无疑将彻底违背他为人处世的原则，更会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刘建国和刘凌霄这爷孙二人，是真正的人中龙凤，枭雄之姿。任何针对他们血脉至亲的阴谋算计，一旦败露，必将迎来他们雷霆万钧、不死不休的疯狂报复。到那时，非但目的达不到，反而会弄巧成拙，将唐雪凝与刘凌霄之间目前尚且平和的关系彻底撕裂，再无转圜余地。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

“你能这么想，爷爷很欣慰。”元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语气中带着释然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
这时，唐雪凝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，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。“爷爷，这是凌霄这次内部肃清行动中，最终查实并处决的内奸与卖国贼名单，以及他们的主要罪证。涉及人员和处理结果都在上面了。”

元首戴上老花镜，拿起名单仔细翻阅。越是往下看，他脸上的肌肉越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，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名单上，竟有超过六成的人，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“嫡系”，甚至包括了跟随他二十余年、深受他信任的机要秘书！

“唉……真是没想到啊！真是没想到！”元首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，“我自问待他们不满，赋予重任，可他们……他们竟然被安南那些宵小用美人计、用金钱就这么轻易地腐化了！还有这些尸位素餐、贪墨军粮的蠹虫！反倒是凌霄的特事局系统，从上到下，尤其是中校以上的军官，竟然无一人卷入此等丑事！这……这究竟是为什么？难道我识人的眼光，真的差到了如此地步？”

巨大的失望和愤怒，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唐雪凝走上前，轻轻为爷爷抚着后背，语气平静地分析道：“爷爷，这其实并不奇怪。特事局的战士们，是跟着凌霄从尸山血海里、从最底层一步步拼杀出来的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人类真正的、最致命的敌人，是那些变异兽。他们获得的每一份荣誉和地位，都是用实实在在的战功和鲜血换来的。内部倾轧、卖国求荣，在他们看来是自毁长城的愚蠢行径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窗外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，声音带着一丝冷意：“而您提拔的这些人，大多成长于相对和平的时期，这天下，这‘岁月静好’，并非由他们亲手打下。他们只是坐享其成者，从未真正体会过守护这份静好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。在他们看来，权力和财富来得太容易，自然也就不懂得珍惜，更容易在诱惑面前迷失方向。”

这一番话，如同醍醐灌顶，让元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不得不承认，自己这个看似不问政事的孙女，看问题的眼光，竟比他这个在权力巅峰沉浮数十载的人还要透彻、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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