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鹧鸪天》:
暗淡轻黄体性柔,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轻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
梅定妒,菊应羞,画阑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。
话说当时潘文得对孙圣附耳低声说道:“大王且听,那赵官老儿自诩为道君皇帝,崇信道教,天下皆知。我等何不就此做一篇大文章?小人在此计策有三:
其一者,造作谶纬。可遣心腹弟兄,往汴京及江南富庶之地,散播童谣籤文,只言‘道君无道,紫微星暗;青松焚尽,真圣出山’。再将青松坊之事,附会为上天警示,说那场大火非是天灾,乃是天庭震怒,降罚无道。寻常百姓最信此等鬼神之说,一传十,十传百,不由官府不信。
其二者,假托明尊。方腊当年借摩尼教起事,势如燎原。我等亦可效仿,不必真信其教,却可借其名目。小人熟知各地民间秘教规矩,可伪称大王乃明尊降世,陈、朱、沙、马皆为护教法王,特来扫除蔡京、高俅一应人间妖孽。那些受尽盘剥、心中含怨的乡民,闻此必纷纷来投。
其三者,勾连囚徒。沙门岛及各地牢城,尽是含冤负屈之辈,或对朝廷心怀不满之徒。可遣精细之人,暗中联络,许以钱帛自由,约定时日,里应外合。此辈皆是亡命之徒,一旦得脱,便是最悍不畏死的先锋。
大王有此三策,谣言起于市井,信徒聚于乡野,亡命奔于道路。届时,朝廷纵想捂住青松坊之事,也如堤防溃决,堵无可堵。大王再振臂一呼,何愁大事不成?”孙圣听罢,沉吟良久。
看官听说,那潘文得虽献上三条妙计,孙圣独对第三条最为上心。你道为何?原来孙圣听得“沙门岛”三字,心下猛地一惊,恰似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暗想道:“俺那族叔孙敦鲸,当初正是与那伙交趾使臣一同判了刺配沙门岛。亏得俺使了神通,教王道玄、崔道成两个在东京使了偷梁换柱之法,方救得他出来。如今那岛上六人囚犯,岂不正是当日冤主?若教他们知晓敦鲸已被俺暗中掉包,安然无恙,这冤仇岂不都要算在俺头上?”又想道:“这潘文得原是交趾人,与杜壆等正是同乡。若派他去,凭着乡音土语,自然容易取信。只是那孙敦鲸行凶之事,万万不可说破。”心下计较已定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只见孙圣抚掌大笑后,忽又敛容,对潘文得推心置腹道:“贤弟此计大妙!本少主这里正有一处要紧所在,非贤弟这等智勇双全、又通晓南国风情者不能胜任。”遂执潘文得手至一旁,低声道:“贤弟可知登州海外那沙门岛上拘着六条好汉,为首的唤作杜壆,手下有酆泰、卫鹤、阮进、胡俊、胡显五人,俱是交趾来的豪杰。”潘文得讶异道:“着实不知,竟是小人的同乡,不知为何陷在那绝地?”孙圣叹一口气,故作愤懑道:“说来可恨。他们本是交趾使团护卫,同正使黄狮卓茂合称竹节七狮,那日在御街蹴鞠,不知何处来个狂徒,竟当众刺死了卓茂。可恨高俅那厮,为脱干系,竟将罪责尽数推在这六人身上。道君皇帝听信谗言,便将他们一齐刺配沙门岛。贤弟试问,这不是委实的冤情不浅么?”潘文得听得,果然怒发冲冠,骂道:“竟有这等事。朝廷昏暗,忠良蒙冤,真真气煞人也!”孙圣见其信了,心中暗喜,又道:“久闻杜壆等人武艺超群,皆是万人敌。若能说动他们反出牢笼,不但能救英雄于水火,更为俺等添一群擎天柱、紫金梁。贤弟既与他们是同乡,言语相通,正可动之以乡情,晓之以大义。”潘文得慨然应诺:“大王放心!小人必以三寸不烂之舌,说动那六位好汉来投。只是不知那行凶的狂徒,后来如何了?”孙圣心头一紧,面上却佯作不屑道:“那等无法无天之徒,听说早已病死在流配路上了。这等宵小,提他作甚!贤弟此行,切记只叙同乡之谊,共斥朝廷之非,那狂徒之事,不必多提,免得徒惹伤感。我自会安排人马在岸上接应,到时一同搅乱登州。”潘文得不疑有他,深深一拜:“小人理会得。这便去准备,定不辱使命。”说罢,潘文得再拜而出,自去挑选精干人手,准备金银细软,不日便要启程。
却说潘文得扮作一个贩盐的客商,离了山寨,取路望登州沙门岛来。这沙门岛乃大宋第一险恶军州,专一收管天下重罪囚徒。按史籍所载,如计每年配到三百人,十年约有三千人,内除一分死亡,合有二千人见管。今只及一百八十,足见其弊。但见那四面沧波环绕,断崖如斧劈刀削。营栅森列似铁牢,刁斗声传寒星落。阴风惨惨卷黄沙,怨气沉沉蔽白日。端的是个有去无来的所在,虎豹见也愁的牢城。
当时潘文得到得岛上,假意至官驿中交割盐引,暗地里却将两锭雪花大银,塞与押狱节级手中,陪笑道:“小可祖上是交趾人氏,闻得贵处有几个同乡在此落难,特备些薄礼,望节级行个方便,容俺见上一面,送些衣食,也全了乡里情分。”那节级掂了掂银子,脸上便堆下笑来:“客官倒是个有义气的。只是那六个交趾蛮子非同小可,乃是御笔亲判的铁犯,你见时须得快些,莫要带累小人。”
原来那杜壆、酆泰、卫鹤、胡俊、胡显、阮进六人,自那日御街蹴鞠,惹下滔天大祸后,被高俅一党罗织罪名,硬安上个冲撞圣驾,图谋不轨的弥天罪过。那卓茂本是交趾贵族,无辜横死,道君皇帝为息事宁人,竟将这六名随行武士,尽数判了刺配沙门岛。这六条好汉,披着二十五斤重枷,三千里路上吃尽杀威棒,受尽风霜苦,到得这沙门岛时,早已是体无完肤,仅存一口英雄气不灭。
潘文得跟着节级,穿过三重狼牙鹿角木栅,但见那采石场上,密布着数百囚徒,在如狼似虎的监工鞭笞下,凿岩运土,哀嚎之声不绝于耳。正行间,忽闻得东南角上,有人用交趾土语嘶声唱道:
龙编城外稻花香,怎似铁枷锁颈凉。
金瓯山下猎虎枪,今朝掘石喂豺狼。
潘文得循声望去,只见六个彪形大汉,虽身戴重械,犹自筋肉虬结,目光如电。为首那人,阔口方腮,目如铜铃,正是猱狮杜壆;身旁那个正使力抡锤的黑大汉,膀大腰圆,正是能倒曳奔牛的狻猊酆泰;另有雪狮卫鹤、白泽阮进、伏狸胡俊、抟象胡显四人,皆背脊挺直,不似寻常囚犯那般萎靡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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